最近觸控式的MacBook Pro上市了。
這是一台當年賈伯斯完全不會做出來的產品。
我在某YT影片底下留了句：「賈伯斯看到應該會先做個仰臥起坐，然後又躺回去。」結果馬上有網友回嗆我，說賈伯斯的理念早就不合時宜了，一直拿賈伯斯出來講的人，不是笨，就是在搞宗教式的神化。
我看完只想回一句：紙鈔也不合時宜啊，要不要都給我？
先把話講清楚。我不是說賈伯斯是神，也不是說他講過的每一句話都要當成聖旨。但我真的很受不了那種「時代變了，舊理念就該丟掉」的廉價論調。
什麼叫不合時宜？
智慧型手機從第一代iPhone到現在，已經快二十年了。螢幕變大了、處理器變快了、相機畫素暴增、充電變無線了、邊框變窄了。可是你仔細想想，真正「重大」的變化是什麼？使用邏輯變了嗎？人機互動的本質變了嗎？還是只是把原本的東西做得更細、更快、更貴？
很多人嘴上說「時代進步了」，實際上只是在為「市場要什麼就給什麼」找藉口。
賈伯斯最核心的東西，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的產品規格，而是他對產品的態度：不迎合、不妥協、不把使用者當成需要被討好的顧客，而是當成需要被引導的對象。他相信好的設計應該告訴使用者「你其實需要的是這個」，而不是問使用者「你想要什麼」。
這套邏輯在他活著的時候，被證明是對的。iPhone、iPad、Mac，一次又一次把整個產業拉到新的方向。不是因為他聽了市場調查，而是因為他拒絕聽市場調查。
結果他一過世，這套邏輯就迅速被拋棄了。
現在的Apple，明顯變成另一種公司。市場想要更大的螢幕，就給更大的螢幕；想要更高的更新率，就給更高的更新率；想要觸控筆、想要摺疊、想要AI功能，就一一滿足。產品發表會上充滿了「史上最」「業界第一」「大幅提升」這種詞彙，可是真正讓人看完會心跳加速、會想立刻擁有的瞬間，幾乎消失了。
觸控式MacBook Pro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
賈伯斯當年對觸控筆的厭惡、對把觸控直接搬到筆電上的排斥，大家應該都不陌生。他不是因為技術做不到才反對，而是因為他認為那會破壞筆電原本的使用邏輯。鍵盤、觸控板、螢幕，各自有清楚的分工。把觸控硬加進去，看起來好像多了一種操作方式，實際上卻讓整個產品變得更模糊、更不純粹。
結果現在Apple自己做了。
這不是什麼「時代進步，理念該更新」的問題。這是「我們不想再堅持了，市場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」的問題。
有人會說，消費者都想要觸控了，為什麼不給？
那我反問：消費者想要的東西，就一定是對的嗎？
如果當年賈伯斯也用這套邏輯，iPhone根本不會出現。當時市場要的是實體鍵盤、要的是可換電池、要的是一堆按鍵。他硬是做出一個幾乎沒有按鍵、不能換電池、用手指操作的東西，然後整個世界被他改變。
現在的人卻用「不合時宜」四個字，把這種堅持直接否定掉。
更諷刺的是，這些批評賈伯斯理念過時的人，每天還是在用他留下來的語言、他定下來的設計邏輯、他創造出來的產品類別。滑動手勢、多點觸控、App生態系、極簡介面……這些東西早已深入到所有智慧型裝置裡，成為理所當然。結果創造這些東西的那套思考方式，卻被說成過時。
這不是很奇怪嗎？
賈伯斯留下的，從來不是某一台特定的機器，而是一種對產品的要求：它必須有觀點、必須有取捨、必須願意為了更好的體驗而放棄一些表面的功能。當一家公司開始害怕被說「不夠迎合市場」，開始把「消費者想要」當成最高指導原則，它就已經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。
所以當我看到觸控式MacBook Pro，我不是在神化賈伯斯，也不是在否定所有新技術。我只是很清楚看到一件事：
這個產品，是一個已經不想再堅持的Apple做出來的。
而那些急著說「賈伯斯理念不合時宜」的人，大概也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，為什麼他的理念曾經那麼有力量。
紙鈔確實不合時宜了。
可是你真的願意把身上的紙鈔都丟掉嗎？
有些東西，不是因為過時就該被丟掉。
有些東西，是因為太重要，才更不該被輕易放棄。